我是外婆带大的小孩。印象中的外婆,每天除了勤劳地张罗全家人的饮食健康外,最经常便是做在摇椅上边听广播电视中的越剧边低声吟唱。自小便是美人胚子的阿姨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弃学去了剧团,又因为太苦没多久弃剧团回家了。我对阿姨的唱段没啥印象,只是觉得扮相太美了,即便是现在身段依然保持得不错。那时的我也常常跟着电视练身段,围着庭院绕碎步,动不动就冲口而出:金玉良缘将我骗~~~可爱得很。在外面疯累了,回家就打开那种旧式的播放机,放上一片越剧卡带,听上半天。我一直觉得自己儿时天资聪颖,过目过耳不忘,可惜后来读书读笨了。也常常有冲动要弃学去学戏,看看阿姨就忍住了。但是对于越剧的热爱一直坚持着。
期间也喜欢黄梅戏,大概是初高中那阵。那个时候音色很稚嫩,反而很多高音都飙得上去,听起来蛮象回事的。可是再大一点,声音有些变尴尬了,音色音域唱女生太吃力唱男生味道又差很多,渐渐有些放弃了。只是当年在朋友面前一个人分饰多角唱完了整出的女驸马也算是一大值得夸耀的壮举。那么多黄梅戏名家中,最喜欢的还是韩再芬,许是因为她既漂亮又拥有无可挑剔的天生好嗓子唱腔委婉清丽表演细腻传神。《女驸马》是我唯一会唱全的剧,当时发了狠在家自学了一个月。但我最喜欢的剧,其实是《桃花扇》、《孟姜女》。不喜欢《风雨丽人行》那种现代戏,虽然据说这是戏剧发展的必然趋势。《夫妻观灯》、《打猪草》之类的花腔小戏偶很喜欢,小旦、小丑或猜谜或对花或报地名或讲古,既热闹好看也抒情有趣。“劈棺惊梦”里面多用到的还魂腔凄苦悲凉也很深得我心,只是我气不足根本拖不长。
大学期间住集体宿舍,胆怯得只好就跑到学生宿舍后面的空地去练,现在想来也是饶有趣味。自认为自己比较适合唱小生,以前也别别扭扭唱过花旦、花衫,可是声音确实没有那么清丽甜美。喜欢很多名角,最着迷的是茅威涛的小生扮相俊美高雅脱俗,“茅腔”行腔流畅音色圆润气韵悠扬,实在是令人流连。《陆游与唐琬》买来许久都没舍得看,当年的《五女拜寿》他温和儒雅的表演也是令人折服。最喜欢的剧目蛮多的,《梁祝》、《红楼梦》、、《孔雀东南飞》、《碧玉簪》、《盘夫索夫》~~因为唱词的障碍,没有唱过整出。但是小时候常常和邻居姐姐在阳台一起演过不少段子。刚入大学演话剧那阵,看到国剧社团的演出,一直很希望学校有越剧社团,可是到现在也没有。这次在北京北海的小船上,偶尔唱了两句,身边的同志说还不错,真是很鼓励人啊。我自认为,私下没人的时候,收放自如,感情投入,才是最好的状态。前两天看康熙采访林忆莲说她母亲是唱绍兴剧出身的,她唱了两句,我感觉就是《楼台会》里面的段子。可是后来好像又听说绍兴剧不是越剧,这个偶搞不懂。即便是现在我每次逛音像店都会一头扎入戏曲栏里淘碟,回去跟外婆分享。
京剧和豫剧偶以前也听过,前者太复杂,唱腔也不平民化,真假嗓变化太多,后者的味道也不是偶的调调。上次古琴届的偶像在偶面前显摆了一小段昆曲,把我震慑住了。当时的侠女姐姐也应景的来了一段赣戏。后来仿佛又谈到评弹。昨日我闻着香水听着Sopor Aeternus,突然又觉得矫情。心血来潮听了一些昆曲和评弹,两个字:惊艳。听了许久都不释手。听完评弹我在想,还学什么饶舌啊。Rap比这个差多了。昆曲比越剧还细腻,特别适合表现惆怅、缠绵的情绪。叫啥“水磨腔”来着,很形象。在听俞振飞的《游园惊梦》,看到上海昆剧团每周一曲免费教唱班的消息,很是郁闷啊。不过没事,没老师就自学呗,反正只是自娱又不是拿来混饭吃的。回去疯狂买碟中。
昨日一边放着“杜十娘”,一边摇头晃脑地自得中,老父进门,敏锐地嗅出:这是评弹吧。我登时无比崇拜地盯着他。这家伙,给他根杠就往上爬。顺便把自己吹嘘成亘古宇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生了。本姑娘旋即留下个背影给他。
写博的当口,外婆来了。带来了傲好的滋补鸡汤。我可爱的外婆。我在琢磨,下次她大寿的时候,给她来一段昆曲。
下午就要出发了,在中途逗留半天。后天到学校。
朋友们,好好生活。有空顺便祝福我。嘻嘻~~~